“一日一粒,轻松方便。美丽人生,从曲美开始。”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十多年前这支铺天盖地的电视广告?
2001年夏天,在电视还是最有影响力的媒介的年代,申奥形象大使巩俐带着这个明黄色包装的新药,笑语盈盈地在各大频道黄金时段说着“曲美,塑造美好形体”。当时北京刚刚申奥成功,跟奥运沾边就等于自带美图滤镜,巩俐申奥形象大使的身份,无疑给曲美平添了几分可信度。
这只是曲美当年声势浩大的营销活动中一部分而已。曲美也正是在这些阵仗的帮助下,长期占据减肥药品市场的龙头。根据曲美生产方太极集团的一份宣传资料,从2000年问世到2010年,曲美给太极集团带来了50亿的销售收入。
然而,2010年10月,风靡十年的曲美突然就被监管部门要求撤出市场了(太极集团坚称自己是“主动下架”),原因是其成分西布曲明()涉嫌增加心血管疾病风险。
你也许会问,一个已经下架的过时减肥药,跟我有什么关系?之前一滴的问卷调查发现,一滴的核心用户七成是15-24岁,所以你很可能很幸运没有吃过曲美,甚至对它没啥印象。不过,你虽然躲过了曲美,你未必就不受其他问题药物毒害。现在的减肥产品市场不见得比当年干净多少,为了提醒你我都能多留心眼,今天我们就来好好聊聊曾经的国产减肥药一姐“曲美”。
差点成为抗抑郁药的明星减肥药
曲美的主要成分是西布曲明。一开始,西布曲明是被当成一种潜在的抗抑郁药物来研究的。这个方向起初看起来相当靠谱,因为西布曲明的作用跟其他抗抑郁药物非常类似——它可以抑制血清素、去甲肾上腺素这些神经递质在人体的再吸收。比如,抗抑郁药物氟西汀(商品名如“百忧解”)起作用的方式,就是通过抑制中枢神经对血清素的再吸收、从而提高大脑的血清素水平。
血清素与积极情绪紧密相关。女生在大姨妈期间,体内的血清素含量会下降,所以来大姨妈的女生会比平时情绪起伏大,容易发脾气或者不开心。
不过,在动物实验中,西布曲明没有如人们预期起到抗抑郁的效果。后来,研究的关注焦点就逐步转向了西布曲明对食欲的抑制作用。
1997年底,西布曲明最终以减肥药的身份,获得了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FDA批准。在各国药商的大力推动下,到2002年,西布曲明已经在全球至少70个国家落脚,以,等等多个品牌名出现。
曲美的外国姐姐们
在中国,获西布曲明批号的产品一度有数十家,宣传力度最大、卖得最好的就是曲美。其他在售的品牌还有澳曲轻,可秀等等。
总要先出事,风险才被重视
但在风靡全球的背后,是没有止息过的质疑。
对西布曲明的疑虑,在它问世之前就有。反对者称西布曲明会增加心血管疾病风险,而且减重效果也不好。1996年9月26日,FDA的内分泌和代谢药物咨询委员会,在就“西布曲明的收益是否大过风险”的问题进行投票时,9人专家团中有5人表决西布曲明风险大过收益。
西布曲明还是上市了和火爆了,再然后,就闹出人命了。
2002年,在意大利有两名服用西布曲明的女性死亡。悲剧发生后,意大利政府下令暂停西布曲明的销售。欧洲监管机构要求西布曲明的营销商雅培公司,对西布曲明在心血管疾病高危人群中的效果进行调研,否则就不能继续在欧盟国家营销该药。
雅培当然希望借机给西布曲明洗白,于是资助了一项叫SCOUT研究(全名是 ity/ in or Obese at Risk of Event)。这项研究的设计是想证明,服用西布曲明的病人比服用安慰剂的病人,拥有更健康的心血管。
长达六年的SCOUT于2003年1月正式启动,涉及约10000名、来自16个不同国家的被试。被试均有患心血管疾病的高风险,同时也都是肥胖者或超重者。
结果雅培就被打脸了。
2009年,研究结论发布:服用西布曲明的人出现心血管病发事件(中风、心肌梗塞、心脏骤停等等)的比例是11.4%,而服用安慰剂的人群,该比例为10%。西布曲明并不那么安全。
肯定有人会说:是药三分毒,心血管疾病我不怕,我就是要瘦!只要能减肥的就是好药!
那西布曲明的长期减重效果到底如何呢?
服用西布曲明一年后,病人平均减重大概是8.5斤。听起来好像还不错,但你可别忘了,被试们都是超重和肥胖者,平均体重差不多是190斤,8.5斤只占原体重的大概4.5%。也就是说,如果你原体重是100斤,服用西布曲明一年,也可能减不到5斤肉。
SCOUT中被试者的体重变化
并且注意,那些服用安慰剂、只是接受正常治疗的被试,照样也减了一部分体重,吃药比不吃药的相对收益很小。
所以就是,服用西布曲明,是用心脏出问题的风险,换取一个轻一丁点的体重。你觉得合算吗?
回答是的童鞋,恳请你们如果考公务员不要报药监局。
SCOUT的出炉,等于判了西布曲明死刑。很快,各国政府就纷纷动作了。2010年1月,欧洲监管机构封杀了西布曲明。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也要求生产商在标签上新加说明,警示用药的风险。同年10月,中国食品药物监督管理总局,也要求停止西布曲明在我国的生产、销售和使用,已上市的药品由生产企业负责召回和销毁。
就这样,曾经红极一时的减肥药,便很快退出了公众视线。
我们是怎么被骗去买减肥药的
为什么一个问题药物能在国内火这么多年?原因有很多,生产商肯定脱不了干系。说起来,这些厂商并没有生产假药、次药,毕竟西布曲明起初也通过了官方的评估,尽管这的确是个有缺陷的评估。但作者觉得最不能容忍的在于,厂商为了销售药品不惜连哄带骗。
首先,是哄谁买的问题。
减肥药,当然是要推销给胖子呗。真正的问题是,怎样算胖?
在美国,FDA明文建议BMI(体重千克数/身高米数的平方)大于等于30,或者BMI大于等于27但同时有糖尿病、或高血压等隐患的人才可使用西布曲明。
BMI30是个啥概念?就是如果你身高1米65,你的体重是164斤。给大家拉个表格,方便大家对照一下吧
对应体重(kg约数)
身高(m)
BMI 30
BMI 27
1.55
72
65
1.6
77
69
1.65
82
74
1.7
87
78
1.75
92
83
也就是说,在美国,除非你确实很胖,肥胖已经对你的健康造成了严重隐患,你的医生才会给你开西布曲明。而在国内,西布曲明的很多消费者都是体型正常、甚至是偏瘦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种局面?仅仅是因为消费者不理性么?
这种情况是由很多原因促成的,其中厂商难辞其咎。
因为是厂商用营销大众商品的方式,营销一种原本面向小众人群的处方药!
是的,西布曲明竟然是一种处方药!处方药!处方药!应该凭医生处方才能购买、在医生指导下服用的处方药!
在曲美风靡全国的十年中,只要你愿意掏钱,你就可以轻易在零售连锁药店买到曲美。曲美前后请了巩俐、关颖、范爷三位明星代言,在各种媒体上铺天盖地广告,并且常有各种促销活动。所有这些都营造着这么一种印象:曲美是一种适用人群广泛、可自行决定购买和使用的东西。
对于处方药的宣传,国家一直有明确的限制。
1995年发布的《药品广告审查标准》规定:
十二、药品商品名称不能单独进行广告宣传。广告宣传需使用商品名称的,必须使用药品的通用名称。
十三、国家规定应当在医生指导下使用的治疗性药品的广告中,必须标明,‘按医生处方购买和使用’。
这是2001年巩俐版的曲美电视广告解说词:
“曲美,全球领先,权威认证,科学减肥。曲美,中国SDA批准上市的第一个减肥药。曲美,塑造美好形体。曲美,有效减少腰、腹、臀、颈部脂肪,一日一粒,轻松方便。美丽人生,从曲美开始。”
没有“西布曲明”的药品名,也没有“按医生处方购买和使用”的提醒。
解说词没有说,字幕也没有说。
这个广告的另一个槽点在于,西布曲明的直接药理作用是抑制食欲,而并不是广告里说的减脂。
到了2007年,新发布的《药品广告审查发布标准》又做了更严格的规定:
处方药可以在卫生部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共同指定的医学、药学专业刊物上发布广告,但不得在大众传播媒介发布广告或者以其他方式进行以公众为对象的广告宣传。不得以赠送医学、药学专业刊物等形式向公众发布处方药广告。
这是2010年后范爷版的曲美广告:
这已经不是打擦边球了,这就是认认真真地违法。
厂商不会关心你事实上胖不胖,只要你觉得你胖就行了。你不能指望每一个厂商会把你的健康放在它的利润前面。
今天先到这里。拖稿症晚期的作者会尽快和大家继续聊聊曲美的营销手段,以及有什么方法快速甄别不靠谱的减肥药。
参考资料
1.彭铁元,彭涵著.中国企业危机舆情热点面对面.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 , 2013.04
2.Luque CA, Rey JA. The as an anti- drug. Eur J .2002 Apr 12.440(2-3):119-28.
3. ban mark over anti- drug. 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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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W. T. James,M.D., D.Sc.,Ian D. , M.D. et al. on and Obese . of 2010; 363:905-917
6.out an of (ride). 2009 Nov20.
Self Help
助进食障碍者自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