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01
大自然太慷慨了
馈赠给我们如此之多的财富
我们一家人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溪边停了下来,姐弟俩脱掉鞋子,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小鱼网,在清澈的溪水里,慢慢往前走,寻找在这里自由欢快游动的鱼虾们。我和先生站在一块礁石上,远远地看着他们。
耀眼的太阳光下,弟弟那被我用推子推得光光的头,泛着青光,姐姐侧着脸,一手拉着弟弟,一手拿着渔网,他们俩并排慢慢往前走,在水中蹑手蹑脚的样子很可爱,其实他们每走动一步,脚下那一片水就会变得浑浊,他们因为看不到前一分钟发现的小鱼,又要往前挪动,这是一个不断找寻和感受的过程。
弟弟紧紧地握着姐姐的手,突然,弟弟脚下一滑,差点摔跤,姐姐赶紧丢掉手中的网兜,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抱起了弟弟,弟弟马上在姐姐的怀里哈哈大笑,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溪谷,我和先生也拉住了手,不知道是谁先拉的谁,也有可能是我们同时将手伸向了对方。
早上在家的时候,他们俩才吵完两架,一次是弟弟来告状,说姐姐拿他的玩具,一边说一边狡黠地笑,我知道,他只说了部分事实,他希望我因此而批评姐姐,他在争宠。姐姐听到他告状,立刻气势汹汹过来,不由分说,不加解释,直接将离弟弟最近的一个玩具拿起来,捏扁,狠狠摔在桌上。
“妈妈,姐姐摔我玩具。”弟弟这次是有图有真相了,更加大声地告状。
“瞎编乱造。”姐姐也提高了自己的嗓门,开始据理力争。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因为疫情,长时间呆在一起,弟弟有无穷的精力需要释放,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探索点什么,包括优秀的吵架能力。
在我的协调下,俩人分别和对方说了对不起,拥抱了一下,然后一起玩乐高。
一本书还没看到二十页,姐姐就开始大喊:“妈妈,弟弟说脏话,在抖音上学的那种,好恶心啊。”
“我没有。”弟弟马上争辩,眼角立刻挂上了泪珠。“姐姐就想让妈妈批评我,这样姐姐就很开心。”
我抬起头,看着朝夕相对,你的鼻子我的眼睛的姐弟俩,皱起了眉头,似乎争宠就是他们每天睁开眼睛最大的动力。
我让俩人把事情都讲一遍,大致搞清楚了事情的经过,经过一番协调沟通,表扬批评,俩人又言和了。我有些气馁的坐在了沙发上。随着返学日子越来越近,我感觉姐姐越来越兴奋,也越来越喜欢和弟弟斗斗法。是不是因为呆在家里太久的缘故?他们忘记了在生活中他们需要守望相助。我提出,要找一个人少、安全、有趣的地方,带他们出去一趟,最好是浅浅的溪水和小小的鱼虾,这是最适合孩子们的地方,他们天然热爱户外,本能的喜欢亲近水。最后我们选了离广州一个多小时车程,位于从化的一个非常隐蔽的民宿,去之前,我不知道那里具体可以玩什么,因为这个民宿是我们学校一个毕业的学生做的,他告诉我,大家都叫他村长。我本能地觉得我们全家应该会喜欢。
到了之后,吃了点民宿阿姨准备的下午茶,我们就在村长的带领下步行前往离民宿两分钟路程的天然无名小溪。他告诉孩子们怎样抓那种机灵的沙坑鱼,示范了几次,都抓到了,俩孩子立刻受到了鼓舞,开始要求单独行动。于是,在潺潺流动的溪水中,他们姐弟俩和在家完全不同了,因为我们离他们较远,姐姐保护弟弟安全的责任感立刻产生,她一直紧张的留意着弟弟的一举一动,抓鱼抓虾变成了次要的,弟弟因为在水中央,能依赖和信任的只有姐姐,他在心里清楚,他必须紧紧拉着姐姐,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在天地之下,溪水之中,他们将争宠、吵架什么的都抛在了一边,而是很默契地形成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捉到鱼虾,保证安全,在水里玩的尽兴。
我和先生什么也没有交代,直接松开他们的手,就将他们放进了水中,他们马上就知道应该怎么玩,不管身上会不会弄湿,更不会在意会不会搞脏刚换上的新衣服,抓到一个又一个的鱼虾就是他们共同的迫切需求,他们变成了一个无法分割的共同体。
整个下午,他们一次架也没有吵,我和先生聊天的间隙,每次望过去,看到的都是他们牵着的小手,或者是一个激动的欢呼:“弟弟,我抓到了一只鱼。”
“姐姐,快看,这里有三条小鱼,快来啊。”
“姐姐,快抱起我,有鱼在亲我的脚脚,好痒呀。”
“弟弟,快拿小桶给我。”
“好,你等我一下,马上啊。”
我时而站着,时而坐着,看着绿的山,清的溪,听着孩子们不时传来的各种声音,和煦的风不时地吹着我的头发和脖子,尽管他们的声音都很大,我却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村长帮我寻到一大袋子山坑螺,让我炒着吃,说这是最天然,最干净的螺,合着紫苏之类的东西,随便用油爆一爆,就很美味。
他们在那个溪水里玩了快三个小时,一直到我的腿都僵直了,口干舌燥了,他们才因为饥饿走向了我。
吃完饭,我提出要在那个寂静的小村庄散散步,俩孩子拒绝了,他们说要一起看电影,我看了看诺大的庭院,又看了看四周,这里除了我们一家,似乎很难看到别人,我担心他们会害怕,在家的时候,哪怕是上个厕所,弟弟都要不停地呼唤在客厅的我,说自己害怕。
“你不怕吗?”我问弟弟。
“不怕,我很勇敢的。”弟弟仰着脸,几个小时就有了男子汉的模样。
“我可以陪他,你和爸爸走吧。”姐姐马上搂住了弟弟。
“你们确定吗?这个投影厅不小,而且很安静,真的不怕?”我再次确认。
“不怕,有姐姐在。”弟弟推着我往栅栏外走。
我半信半疑地离开了,去找刚才吃晚饭时看到的萤火虫,我一直记挂着他们,近二十年都没有看到萤火虫了,乍一看到他们在黑暗中闪闪烁烁,我的少女心立刻乱蹦。一户人家的墙上爬满了百香果,我站在墙头和那个老乡聊天,他操着不流利的普通话,和我愉快地聊着天,走的时候,还送我几个已经成熟的百香果,让我泡茶喝。
等我返回时,发现那个诺大的观影厅只剩下弟弟一个人,他趴在桌子上,正在看《千与千寻》,姐姐并没有坐在他的旁边。我站在窗子那里,跟他挥手,原以为他会流着眼泪,委屈巴巴地找我告状,说:“妈妈,姐姐丢下我了,不管我了。”没想到他冲我一笑,就将目光转向了屏幕。换做我,我可能不敢一个人呆在这里看电影。而一向胆小的他,居然可以。
“姐姐呢?”我没走。
“上楼去给我拿水了,我渴了。”他回答我。
“哦。你不害怕吗?”我问。
“不怕呀,姐姐很快就来了,你别吵我。”他脆生生地说。
我转身离开了这里,跑去了民宿的观星台,我想看看星星,也想看看夜幕下的民宿的样子。等我再次返回时,我看到弟弟坐在姐姐的腿上,姐姐用胳膊环着弟弟的腰,下巴放在弟弟的肩膀上,弟弟斜着腰,他们和谐的依偎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里,他们像一幅生动的油画,定格在那里。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另外一条小溪,那条小溪狭长且鱼更大更多,一见到这情形,俩孩子立刻脱鞋下水,直接扑向了欢快的小鱼和流动的溪水。
“姐姐,你别走那么快,拉着我呀。”
“好,我在这里等你,你走快点,快,把手给我。”姐姐站在那里鼓励着弟弟。
在菁木山舍的这几天,两个孩子一次架也没有吵,玩得不亦乐乎,不需要我去协调和干涉,他们自己找乐子,自己安排自己的活动,不需要训练就达到了一种平衡,我也得到了彻底的放松,上午心无旁骛的上课,下午和他们玩水,晚上捉萤火虫,散步,一大早爬山、串村子,在红砖砌成的房子里,院子里,看稀疏的星星,看飞来飞去的萤火虫,感受难得的静谧,反思着自己的教育:老祖宗真的是太有智慧了,大自然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园,在绿水青山中,在远离喧嚣的氛围下,我们都变得温和而平静,很多在都市需要专门费心费力教的知识,大自然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在玩中就告诉了孩子,他们愉快地接受了,并且用行动告诉我,妈妈,这才是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