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前往安娜堡的高速路上,恼人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我的美梦

2024-08-04 / 作者:佚名 / 来源:网络整理 / 阅读:86 /
内容摘要:
在底特律前往安娜堡的高速路上,电话铃声打破了沉寂——打破了车上的安静,也打破了睡梦的宁静。结束了三站的飞机中转,这趟车给我一种确定性——身体在说,我日夜颠倒了36个小时

在底特律前往安娜堡的高速路上,电话铃声打破了沉寂——打破了车上的安静,也打破了睡梦的宁静。结束了三站的飞机中转,这趟车给我一种确定性——身体在说,我日夜颠倒了36个小时,现在总算可以安稳地睡个觉了;内心在说,这趟在美国的地广人稀的高速路上飞驰的班车,将带我前往此行的港湾。

刚熟睡的我还被极其沉重的睡意笼罩着,这恼人的来电铃声竟然还不停止,竟然如此真实——好吧,竟然是我的手机,竟然是父亲的电话。电话这头,是本能涌起的被打搅的烦躁;电话那头,是父亲比我睡意更重的说话声。我突然恍过神来,看一眼时间——现在是美东冬令时的中午十二点,北京时间凌晨一点了。

“现在在从底特律到安娜堡的Uber上了吗?”

“嗯嗯”

我略有愧疚地简单应答。只有我知道我撒了谎,因为我坐的是$15的班车而不$51的Uber,尽管出发前家人们一直叮嘱我初来美国该花的钱一定要花,从底特律到安娜堡为了安全一定要打Uber。

挂断电话后,我在车上挂着半清醒的状态,望着高速路旁风景发呆——正直隆冬,草木凋零,一望无际,毫无任何美感可言,而我的耳边隐隐回荡着初中地理中反复吟诵的“美国地广人稀”。就这样,就在这趟虽知去处、但不知身在何方的班车上,持续的新奇感支撑着我捕捉眼前的异国之景,而心中的漂泊感也顺着漫天的雪花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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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眼前的广阔才算撤离了车窗,搬进一幅烟火气模样。我猜是到了安娜堡了。果然,没过多久,班车就停在了Blake 。下车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我有些怅惘。和这个飘雪的阴天一起,它给我扑面而来的陌生感,没让我感觉半点兴奋;但一想到接下来四个月的生活将在这儿展开,还是挤出了一丝期待感。

沉浸在这交织的滋味中取行李后,恰巧看到同车上原来也有两个中国面孔的同学,她们竟然也用中文聊天。我瞬间有了归属感,上前打招呼

“Hi,你们也是中国来的这儿的交换生吗?”

“我们不是交换生,我们是这儿的学生。”

“啊那太好了,我是这学期从北大来Ross交换的。”

我或多或少期待她们脸上也会和我一样闪烁着兴奋和期待,就像找到了归属找到了组织。但她们反应很是平淡,脸上大写着疑惑。我只能自顾接着话茬,

“你们知道这附近去学校怎么走吗,我刚来还不太熟悉。”

“这儿就是学校了,你开步行导航走就行。”

能感觉出她们对我没什么兴趣,我也知趣,说了声谢谢就失落地跟着导航走了。

说实话,刚落地的头几天我还对此事心怀芥蒂。在搭话的那一刻,我是非常渴求当时求而不得的归属感的,但她们的冷漠让我深感孤独无助。那时回忆起从北大到安娜堡的旅途,几经中转时和美国人的交流都很顺畅,感觉美国人很热心友善,反而是和中国人的交流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但后来慢慢安定之后就会知道,其实是自己刚刚身处异国他乡时,归属感的情绪价值被过分放大了。在我看来很真诚的问候,在对面看来就是很怪异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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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冬天飘着雪网校头条,怕冷的手戴着手套,一只手臂笨拙地穿过小行李箱的拉杆拖着它走,手上笨拙地第一次打开谷歌地图,另一只手笨拙地拽着大行李箱,肩上还有一个空间利用到极致的书包,就这样我笨拙地走在安娜堡的街头——这个太平洋对岸的超级大国里的弹丸之地。沿街缓缓行走,阴郁的雪天笼罩着低矮但整齐的一排排房屋——美国的建筑和国内的风格迥异,颇有中国小村庄的惬意。异域的建筑调动着我平淡的心情,让我走几步路就想拍照。不过不幸的是,我的住处离下车点有2公里之远,而且只能继续这样笨拙地走下去。我心里咒骂着房东,咒骂着这个鬼地方,前一秒还给我新奇感的村落建筑下一秒就让我倍思亲。想想自己站立的地方和我曾经熟悉的那片土地已有半球之隔,即便现在闪现回机场也无济于事了,捎我过来的飞机早已飞走。我主动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现在是安娜堡的下午一点,北京时间的凌晨两点了。父亲总算能安稳睡下去了。我的时差换算也更熟练了些。我现在已经记不清父亲挂断电话前对我接下来的生活的祝福,也模糊了我如何表达对父母的这份支持的感谢和对自己今后生活的期许,我只记得挂了电话之后我鼻头开始发酸,眼泪打湿了眼眶但就是流不下来。我继续一个人笨拙地一步步挪向住处。是呀,我回不去了,但为什么又只有我一个人?我当时是哪来的底气力排众议仍然坚持一个人来这儿的?我现在真真正正后悔了。为什么我是一个人?一瞬间我异常羡慕其他结伴一起去交换的朋友,下一瞬间有点恨原先也选派来这儿但后来放弃了的同学,如果两个人相互有个照应该多好。为什么我是一个人?我怎么就要来到这样一个别人得到了都会嫌弃的地方,再想想人家在美国西海岸众人向往的地方开启他的新生活?所有的不甘悔恨和懊恼在这一刻都到了巅峰。

新环境问候我的方式有时候也很滑稽。落地第二天早上洗澡时,我不知道美国有一类转动式热水调节是默认在最冰的冷水,要转半圈以上才能到热水,而不是像国内默认处于正中间。可惜我没有试出这点差异,始终没有转半圈以上。在美国第一次洗澡,没有洗掉一路的风尘,反而可怜地洗了一身哆嗦。

我第一次坐校车的经历也很滑稽。国内的公交车通常是下车门附近按铃提示下一站下车,而美国的公交车不同,车内拉线提示停车。初来乍到时我怎会想到这一点,提前下车点一站即站到了下车门旁,却怎么也没找到按铃,只能祈祷着美国的公交车上通过某种默契提示司机停车。在这样不着边际的猜想中,校车毫不减速地开过了我家门前,我的内心慌乱到了极点——这可是在美国,在晚上,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而我甚至不知道这车将开向何方,更掌控不了如何停车。我焦急无助地站在车后门旁,看着窗外漆黑一片辨别不了方位;约莫是再过了两站多,总算车内广播“Stop ”,校车在下一站停了下来。车上半数的人都在这一站下了车,我犹豫了好一会儿,也心一紧跟着下了车。

我对我所处的位置没有任何把握,而UM的校车是按着环形路线行驶的,所以没有原路返回的路线,坐校车回家也要折腾很远。从地图上看,我现在还在 的范围内,我就再狠一狠心,决心逛一逛校园。漆黑的雪夜里,我向着有人有光亮有烟火气的地方走去。安娜堡的确很小,很幸运的是不出两步路就来到了学校边上的,并走进了一家——正好,我从国内带来的干粮要吃完了,早饭要想办法维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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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我第一次最生动地感受到中美物价的差异,多数商品的价标上的数字就和国内所熟悉的相近了,更不用说还要默默乘上7.2。我愣是在里转了好几圈而两手空空,开始想着之后四个月不得不过的紧日子,还要忍气吞声地咽下这些令人望而却步的价格。最后,我尴尬地挑了里的一桶最便宜的牛奶,一袋最便宜的里头有六个形似面包的干粮。$5,能吃6顿早饭呢,挺好。我心里暗喜在美帝还是能抠抠搜搜拿下中国的物价,但第二天早餐就让我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这种低价的大桶牛奶不可能是有机奶,喝起来甚至和牛奶风味的矿泉水差不多;长得像面包的家伙是Bagel,而我之前都不知道它是Bagel,更不知道Bagel从来不是直接硬啃的。极稀的牛奶配上石头做的面包,我一边想着昨天自己为了省这些钱买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另一边强忍着差劲的口感,还是把大口大口的无奈吃下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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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良版,但还是很难吃

说实话,来交换的前一周我甚至都在犹豫,对于交换学期也没有太多直接的期待和规划。交换学院Ross of 是正统的商学院,当时我想在交换学期多多体验Ross的特色,干脆多选一些的课程,填补一下自己知识体系的空白;同时,毕竟我的兴趣在经济学,我还选了Ross里比较“经济学”的 的课。我还记得我落地的当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第二天还没完全从时差中缓过来就顶着大雪去上了本学期第一门早八。这门课是 ,从课名到课程简介我都抱有不小的期待。第一堂课老师主要带我们先是过了,课上旁边的同学很热心地帮我初次连上了学校的WiFi,我也开始熟悉的操作,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走向正轨。接着老师开始讲正课,大纲是供给曲线、需求曲线和市场出清,我开始感觉不妙;这节课剩下的部分,我用心在感受着国内外课堂氛围的差异,可教学内容始终没有消解我的不妙——我难以想象课号301的中高级本科生课程竟然在讲甚至比经济学101更浅的东西。课后,我和老师坦率地交流了我作为交换生的困惑,知道Ross毕竟是商学院, 课程的目的就是为商科的同学立足思考提供一些视角和补充。

课下,廉价寡淡的早餐没能扛过上午十点,我把从北大带来的最后一点零食当作午饭提前吃了,之后很有仪式感地剪了第一天上课的视频。下午一点,饥饿再度袭来,心想着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我还是沿着回家的一路找吃的去了。透过窗外可以看到平均一顿饭的价格都是$14;最后我有些私心地在名为JJ的餐厅前驻足,我还很开心地和父母朋友炫耀说,这样的$14可以吃两餐,中午吃一半,晚上吃另一半,挺划算的。来了美国胃口很听话地缩小了,让人欣慰。现在回想起来很有戏剧性的是,尽管之后的日子里我再没去过JJ,但在Ross Party上,Ross订的恰巧就是JJ的晚餐,我在拿到属于我的那个鸡肉卷时,各种滋味涌上心头,这未尝不是一种首尾呼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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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下午,有第一门我选的课程,老师有非常纯正的澳洲口音,英语发音“正”得我很费力才能勉强听懂;更糟糕的是,我脑子里只有大二上《公司财务管理》弥留的一点遗存,对期权基本知识的快速复习就让我有些吃力了。这一节课真的让我往后两天都挺内耗的。第二周,我才算头一次了解到 of 的存在和选课的可行性,尽管很多课空余位置告急并且需要写邮件单独申请,但我还是抓着这些最后的希望不放,真有那么一两天的大量心力都投入大量收发邮件的过程中。当然,我也算想清楚了自己还是受不了 内容之浅,也对心有余而力不足,下定决心退了所有Ross的课程。就这样,我的课表在第二周就戏剧性地彻底推翻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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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属感是任何中国在外的留学生都少不了的联结。美本的中国同学都习惯找“课搭子”,初来乍到的我更需要这种归属感,也加了不少“课搭子”。在介绍自己是从北大来的交换生身份时,对面都会不约而同地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这儿交换?”起初我以为就是单纯的好奇,会很用心地说很多当时考虑的理由,比如自己将来可能打算发展经济学学术,而在光华的众多选择中UM在学术考量上是不错的选择。后来我才发现这些好奇可能不完全是善意的,有的人甚至会直白地在这个问题后面塞“UM不配”“来这儿的都想跑”。之后我遇到类似开局口气就不太对的问题时也会回敬一句,“你希望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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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论,UM本身的排名在美国不算最前列,而且(我来了之后才明白)UM是转学大校,很多美本或者国内的同学为了寻求更好的平台或出路可能会在本科后转学到UM来。所以,我这样一个北大来的交换生,属实是稀罕物种来。而这样的问题,基本上我每认识一个同龄人,就会被问到一次,在他们背后,这些问题的答案藏在“北美衡水”“天气极端”“美食荒漠”“容易emo”里;而对我而言,这些问题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无情的捅进我的心窝。就这样,我一遍遍地告诉别人我是北大的,我也一遍遍地被别人好心地告诉我是北大的,但我怎么就来了这里呢,我不够优秀。这些问题,每次都让我怀疑这边同学的精神状态,一定程度上让我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小人国,看不起自己,也对别人难有好感,更不用说对这边的一切产生认同感和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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