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酒、糯米粉子还有糍粑哪!”
每天黄昏时,街边小巷,总会听到悠悠长长的叫卖声,一个瘦瘦的老头儿挑着竹扁担一头挂着一个木桶,走走停停,不时有人推门出来买上一碗甜酒外带两块糍粑,这大概就是一家人第二天的早餐。
(糯米甜酒,侵删)
时间过去很久了,卖甜酒的老头儿也带着他的甜酒挑子不见了踪影。
甜酒是长沙老人心里最深的记忆 。每年春节前,家家户户会备上糯米、酒药子和大木桶,自己做甜酒。
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人除夕守岁到凌晨,必定会煮上一碗甜酒冲蛋,放上几颗桂圆干和大枣,再煎上一锅香酥的糍粑,而糯米粉子则搓成大小如鸽蛋的团子煮进甜酒里,柔软甜腻,多了一种感觉。
(煎糍粑,侵删)
长沙人做的甜酒除了酒药子和糯米讲究老牌,还用了白沙井的泉水,酿出来的甜酒更地道。
清润的口感,透着淳淳的酒香。
小时候,过年。家里来客人了,母亲会煮上一碗甜酒糍粑,飘着金黄的蛋花,端到客人面前。那便是家里最好的招待。
看母亲做甜酒,记忆犹新。家里有一个老木桶,平时刷上桐油荫干后收着,快过年才拿出来专门做甜酒。母亲说,这样的木桶做酒更香。
酒药子是在南门口一个娭毑家订购的,这种酒药子相传是传统古方秘制,糯米一定是长粒子,而煮糯米的水则要去白沙井提来。
(酒药子,侵删)
做酒需要保持二十度左右的恒温。每年到了冬天,屋檐上挂满了长短不齐的冰凌柱,煞是好看。家里用煤球做饭取暖。母亲把糯米放进木桶里蒸熟,再均匀打散,让热气消尽,将酒药子捏碎,按照糯米的斤两撒匀,据说,甜酒的关键手艺就在这里。
(侵删)
把蒸熟的糯米灌进瓷坛里,母亲将一个小酒杯放在糯米上端,封上坛口。
保温则是有趣的事情。她将玻璃瓶灌上热水连同瓷坛一起放进被窝,一个晚上,也不知道起来了几次更换热水,直到第二天上午,被窝里飘出淡淡的酒香。
打开坛盖,惊奇地发现小酒杯里竟然装满了清亮的酒酿,母亲说,这样的甜酒才是外婆最满意的。
上好的甜酒,在坛子里会滴溜溜的转动,酒酿正好浸泡着紧裹的米团,母亲的年饭菜少不了一道扣肉,我们家的扣肉晶亮透着一种酱红,这便是用了甜酒酿涂抹了肉皮蒸出来的效果。
(抹了甜酒酿的扣肉)
做甜酒也讲究季节,听老人说,春节前做的甜酒可以保存很长的时间,并且酒药子只有在这个时间里才会在糯米里面发酵。
甜酒冲鸡蛋,可以祛风散寒,温脾健胃。祖祖辈辈留传着新年酿酒的风俗。
现在,一年四季都有甜酒卖出,这不可能是秘制酒药子发酵而成的,至于用了一些什么新工艺,我却不得而知。
朋友送我一坛上好的甜酒,用白色的瓷坛封着口,光看外表就能感受到老甜酒那份用心。果然,打开坛盖,芳香扑鼻,圆而紧实的甜糯米在酒酿中滴溜溜的转起来。
我眼眶湿润了,想起了母亲和她的手艺,想起了除夕夜,那碗热气腾腾的甜酒煮糍粑。